开幕式集体创作 我很适应
《凤凰非常道》:你最后就是说你个人,也是参与特别庞大的开幕式团队,然后在这个合作当中,也看到你说跟一大帮人在一起痛聊,然后拼创意,能给我们描述一下具体的情形吗?您可能也是第一次参与这种集体创作吧?
陈丹青:当然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会有不适应吗?
陈丹青:倒也没有不适应,因为在文革当中,我们就是这么创作的,因为在20岁的时候,我们就经常参与这样的创作,当然没有一次规模可以跟这个比,所以我见到张艺谋,我觉得见到一个很熟悉的动物,就是我们都是这样的物种,给圈在一个房间里面,然后大家想怎么画就怎么画,然后这个怎么样办出来?我这样的经验有,从我20岁,到我出国一直都是这样的经验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在外国也这样吗?
陈丹青:外国没有,美国没有,外国集体创作当然也有,不是这样的,它是公司性质的,中国是不一样的。中国很早就有这种方式了,文革叫学习班,现在叫开闭幕式中心,就是网罗一帮人才在那儿日日夜夜把这个事做出来。这个方式对我来说很熟悉,只是这次是奥运会,是演艺,我不是演艺圈的,我不太能贡献什么,我只能画在草图。
我一直是行动派 可是不让我行动
《凤凰非常道》:我们印象里面,您可以算一个文化评论家了。
陈丹青:其实是一个多嘴的人。批评没有那么容易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今年您在行动上有更多的建设性,包括汶川地震也第一时间创作了作品,包括参与了开幕式,最后可能还有一系列的活动,我不知道您是不是从一个言论派,变成一个行动派了?
陈丹青:我其实一直是一个行动派,我被大家以为是个言论派,我在清华就是想做事情嘛,可是我行动不起来啊,不让你行动啊。你干不成事情。所以只能走,走的时候,就要骂一下子,所以大家以为我是个说空话的人。我从来就是一个做事情的人,问题是有很多事情你做不成,它不让你做,或者让你按照它的方式做,我就不适应了。所以到了奥运会,我就是很愉快的经历了,就是百分之百的做事情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那跟艺术家的个性有关系,您自己也说了,其实我最大的幸福好像就是一个人躲在画室里面?
陈丹青:对啊,做事情嘛,艺术家都是这样的,尤其是画家,都是工匠啊,张艺谋反而用不着做事情,一天到晚在那儿讲话,导演不是一个做事情的人,导演很累,非常累,没日没夜的,但是他不用自己的双手去做事情,我一进这个屋子,就是用手在做事情,真的是一个干活的人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比如说一般的这种画家,可能潜心下来,可能好长时间创作一部作品,像您还要出去做一些报告、采访,或者是一些签售的活动,那会不会影响到您的创作?
陈丹青:会啊,一直有人在批评我:你是画画的,怎么在外面胡说八道呢?我的确也是浪费的很多时间,但是我在小时间可以做很多事情,我很快会进入一件事情,你们一走,我5分钟内就接着写我昨天那篇稿子,或者是画画,这是长期的一个经验。
我画什么 这是个问题
《凤凰非常道》:你需要一个合适的氛围吗?比如说搞创作?把自己搞到野外去?
陈丹青:其实我们这些人因为是野路子出身,我们干活不太讲究条件,就是那些工具在你手边,你差不多就可以干活了,而且干一会儿就进入状态了,这是长期形成的,几十年了,我不会说等一个条件,这些条件具备了,我才能够画画,用不着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你比如说平时那些观察呢?就像我们看西藏那个组画的时候,其实您当时对西藏人物的描摹,就觉得是非常的日常,比较有人性化吧,用不专业的语言来说。那比如说现在这么一个繁华的这个时代,这么丰富的一个生活,各种各样的人物,我不知道您是通过什么角度,比如说您要画人物的画,您是通过什么去观察人物?或者说您觉得这个人物值得画?
陈丹青:这是我的一个困境,你看我现在在画,我没有找到一个好的理由去画一幅人物的创作,一方面很多人已经画了,像刘晓东画得那么精彩,我不能重复他的路子,而且我也画不过他,但是我画什么,这真的是一个问题。我周围的视觉景观已经跟我年轻时候不一样了,我自己年轻时候的创作,那个美学观也有很大的变化,我回不去了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我想知道丹青老师为什么当年选择回国?
陈丹青:就是改革开放大好形势啊,从家庭的角度讲,我女儿上大学了,我基本上用不着操心了,我可以走开了,差不多都是在2000年左右,2000年她上大学了,然后我觉得可以回来了,此前我也经常回来,因为我觉得中国开始在变化了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在哪边的生活更舒适?
陈丹青:我在这儿的生活跟纽约差不多,永远都是很忙的在做事情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那社会环境呢?
陈丹青:社会环境当然不一样了,这完全是两回事情,这儿污染很厉害,纽约一天到晚都是碧蓝的天,跟西藏一样。还有就是人很多在中国,但是我喜欢看到现在这种情况,我喜欢很近地看着中国这个剧情怎么变化。2000年回来到现在变化非常大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您离开了那么久,您在国外改变了多少,就是说自己骨子里这种中国的东西?
陈丹青:某一部分什么都没有改变,某一部分彻底改变了。就是我的政治态度,然后我看中国和看世界的看法,我完全被改变了。但是我的性格一点都没有变。
“那时”的年轻人比今天独立
《凤凰非常道》:您这种性格是不是天生的?因为我看到,就算是刚刚您说的在文革的创作小组当中,您也有一些作品,我看到那个毛泽东的作品,那个油画作品非常吃惊,我觉得在那样的年代,您可以那样画毛泽东,因为大家都把他当作伟大的革命领袖,你有一副画,他是斜着眼睛的。
陈丹青:这个画是九几年画的,这个不可能在文革画的,那时候早已经枪毙了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那您在93年画这个作品是处于什么考虑?
陈丹青:在93年是毛泽东诞生100周年,全世界都在纪念他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是一个应景作品?
陈丹青:不是应景作品,当时英国电视节目,美国的电视节目大量回放他的生平,这张脸忽然让我感觉所有的青春记忆都回来了,因为我从14岁开始画毛主席的像——我是画毛主席像开始学油画的——所以他是我最早“下载”的一个超级形象。过了30多年,我看到这么多东西,我就开始画,画他那个系列,画他各种年龄,各种表情,所以那个画的题目叫“毛润青”,而不是叫毛泽东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但是为什么跟别人概念里面毛泽东的形象,我觉得基本上是颠覆了呢?
陈丹青:没有颠覆,是毛主席自己的照片颠覆了大家塑造的那个毛泽东。因为我是写实画家,我特别注意肖像的表情,毛实际上有很多表情的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您在那样一个年代里面,您怎么样有这些独立的思想?
陈丹青:我告诉你,文革的时候年轻人的独立思想比今天要强的多,今天的孩子太乖了,今天的孩子很自私,然后很清楚我哪些事情能做,哪些事情不能做,我们那时候没有那个概念。我们那时候都是政党意识形态,文革大革命宣传,但是我们的生活反差太大了,我们到农村看到中国农民那么苦,农民生活那么悲惨,这种反差,我们会独立思考,所以这个命题应该反过来,并不因为今天的形势宽松了,年轻人会比我们那代人更多的独立思考,并不是这样的。所以我为什么痛恨学校里现在还在考政治,还在搞那些什么团员啊,学生会的小圈子,社会已经往前走了,基本上市场化了,然后改革开放种种这种正面的变化,可是你跑进校园,所有的教育还是像我们那个时候一样。
用抓体育的方式办教育 那有多好
《凤凰非常道》:刚才您讲到独立思考的问题,而且我知道您也很认可韩寒的一点,就是这么多年这个小孩保持自己的独立思考,其实很多青年人也都想要独立思考,您觉得怎么样去培养青年人的独立思考?
陈丹青:其实现在信息这么多,这本身就是培养。韩寒主要是他放弃了大学,他没有把自己放到监狱里面去,这第一步做出来,他已经对了,然后他把自己留下来,没有把自己交出去,没有交给这个体制,只要不交给体制,体制外太多信息了,你就靠这个信息就是自我教育。他每天要看各种报纸,然后他知道怎么解读各种中国式的新闻,中国式的这些对各种事物的评判,这个东西塑造了一个韩寒,他在所有事物当中看到他可以发言的那个空间,慢慢这么几年下来,他就变成一个韩寒了。所以他要是现在还在念研究生,马上要考博士生,他就很扭曲了,我相信现在还在大学念书的人,很多人他的禀赋,他的气质可能跟韩寒很像,但是有一条他没有,他没有大胆到别把自己交出去,把自己留下来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您觉得在国外这些小孩,他们的独立精神要比中国强的多的多吗?
陈丹青:国外的教育鼓励你的独立精神,我们这儿的教育鼓励你放弃这些,跟大家一样,这个是最大的不同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这么多年没有任何变化。
陈丹青:对,所以菲尔普斯这样的人才会出现。菲尔普斯只是各种领域里面的一个,在科学领域,在文艺领域,这样的天才有的是,黑人唱歌的,美国不会因为他是黑人,只要唱得好、跳得好——迈克尔?杰克逊,他的腿脚动的这么奇怪——那就捧他。中国只有体育是这样的,中国如果用体育的方式对待文艺领域,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。你是个白痴也好,可是你画的好,你音乐感觉特别好,赶紧让你起来。中国如果用抓体育的方式来办教育,情况会好的多,砸钱,然后放开,然后个案培养,那多好啊。
中国的现实教育了我
《凤凰非常道》:你之前跟韩寒的一番对话,确实也引起了很多争议,后来您自己回去之后,又把雨果这些给列出来,大概又开始新一轮的炒作。
陈丹青:可是他们说是我在炒作。媒体很炒作,他说我在炒作,媒体很草率,但是他说我草率。媒体其实在放炮,他说我在放炮,我就像这样很平静地说,巴金我实在看不下去,然后他就说我炮轰这样子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您觉得您和韩寒这样的人,好像被作为一种异端存在。
陈丹青:立刻被他们耍弄,他们有了耍弄的对象,他很有办法消解你,而且他离不开你,因为你傻B,你愿意说真话,来来来,说两句话,然后他就拿去炒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这就是媒体的风气了。
陈丹青:他还很可怜,这不是一个言论自由的国家,虽然遍地材料,但是不能随便报道,所以他就要找像我们这样的傻B来回地炒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你身处在这样一个国家,你有自己比较别扭的感觉吗?有的时候我有话说不出来,说出话来还被别人误解。
陈丹青:是有啊,但是我不是很在乎,这就是现实,它让我学到很多东西,我知道原来中国人是这样的,它在教育我。
不要进中文系 没大学教育一样出人才
《凤凰非常道》:我注意到读您的那个文章,然后能感觉到您的文字,其实真的是有一种中国旧文人的那些风范,我能感觉到那种,包括一些文言文,然后文字美,您是很追求的。那现在我们这种标准化教育培养出来的人,基本上就是说我喜欢的文字挺浅白的,像白开水一样,经常是学一些应用文的写作,这方面的话,您觉得对年轻人,对文字方面的熏陶,从哪方面开始?
陈丹青:不要上学,不要进中文系,中文系害了他们,就是这样的,我只能给出一个非常坏的建议,因为我从来没有上过学,我的语言教育就到小学为止,我中学语文都没有上过,就不要上语文课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是绘画带给您的灵感吗?
陈丹青:不知道。我很小就喜欢这种五四时代的文化,我现在知道那个叫半文半白,但是我文言文非常差,我很多古典著作看不下来,然后有很多字我不认识。但是没有关系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我觉得这个是您的一个天分,然后还有个人的努力,如果想想全中国的这些青少年都不上学了,是不是也是很可怕的现象?
陈丹青:不可怕,文革十年没有学校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那不是很可怕嘛。
陈丹青:现在的文学家都是文革出来的,我这一辈都是文革出来的,它证明了没有大学教育,还会有很多人才,尤其是人文类的人才,不会中断的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但是我一直觉得那些文学家,就是文革出来的那批……
陈丹青:王安忆跟我一样,都是小学毕业,她没有上过初中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就是说他们的作品里面也带有那个年代的痕迹。
陈丹青:是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就是那种伤痛的感觉?这个东西是不明亮的。
陈丹青:正好相反,我觉得我们那时候的伤痛远远没有被表达出来,它表达了一部分,但是表达得不够好,有太多的部分根本没有被表达出来,它可能变成伤痕文学,但是伤痕文学不是文学,它只是一种情绪。你到西方去看看,他们远远没有我们文革那种悲惨的经历,他们表达的非常透,而且在西方真正严肃的文学,永远是在表达你所说的不明亮的东西,非常阴暗,非常残酷,非常不留情面的深度。有这个东西才有一个国家文学的制高点,中国目前还没有。
中国文艺是一部悲苦文艺史
《凤凰非常道》:那中国未来的文学,会出文学大师吗?
陈丹青:现在世界上都不太会出大师了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文学大家的诞生,它基于……
陈丹青:会出诺贝尔奖得主,但是不太会出大师了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它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条件和土壤?
陈丹青:就是在消费社会,商品社会以后,对这一切是个扼杀,这是个社会性的问题,当文艺百分之百的变成商品,然后百分之百的变成消费,就是人已经失去享受文学的这种前提了已经,它已经没有时间,也没有心情了。这种文学会慢慢萎缩的,它不会消失的,但是它很难再达到20世纪上半期那样一种丰富、深度、动人的力量了,这个很困难了。但是它会有新的吸引人的地方,可能他越来越奇妙了,越来越个人化了。这个会有的。但是我相信今天在欧美世界,包括其他第二、第三世界的优秀作家,他如果能够成功,他还是表达永恒的那一部分,就是人的困境,然后这个世界的困境,绝望什么的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好像我们从小读的中国作品,像四大名著当中有三大名著,都是最后好像一路打闹,然后最后成为一个和谐的结局,最后一部《红楼梦》让我们能看到一点人性的东西在里面,是不是中国人对苦难这个层面,或者说人性这个层面,这种挖掘特别少?
陈丹青:有。《三国》和《水浒》,我们不能说悲剧,因为中国文化里面没有悲剧这一说,但是你看《水浒》到后来,然后招安,然后再去打别的土匪,其实他已经告诉你,如果你敏感的话。《三国演义》也一样了,你骗我,我骗你,大家用权术,最后可能统一了,但是最后有多少代价。你看全部的唐宋传奇里面的故事,还包括《聊斋》,其实你仔细去想,比悲剧还有难受,所有那种鬼故事,其实就是假托在现实当中那种太苦的遭遇,但是又无可申诉的遭遇,他只能假托这种完全虚构的方式去把他说出来,冤枉透顶,只好变成鬼,然后再到阳间来跟你相会。那种尴尬,我觉得比悲剧更阴暗,更难受。从《诗经》开始,中国文艺就是一部很苦很苦的文艺史,《牡丹亭》、《西厢记》、《窦娥冤》,都很苦的,中国人对苦难很敏感的,只是表达苦难的方式不一样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像当代怎么去创作呢?我觉得现在苦难一点也不少。
陈丹青:当代文学创作,80年代还是好的,90年代有一部分也好,从90年代后期到现在,最主要的那个创作群体,可能使他们很失望,因为他们避开面对一个血淋淋的现实,然后退回到一个所谓更文学的领域里面去。然后刚刚起来的这些70后、80后,他试图摆脱上几代人的套路,想拿出新的东西来,可惜我没有看过,我不能比较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韩寒的还没有看过吗?
陈丹青:从来没有。但是我相信他是比较轻量级的,他不喜欢沉重的东西,他要返回个人的经验,但是个人的经验,我相信缺少一种背后更复杂的东西,我不知道,我不随便批评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韩寒的作品我看过一些,其实到了最后的时候,我能看出他有一些严肃作家的东西在里面,我觉得不完全是戏谑性质。
陈丹青:他也是像张艺谋他们拍大片一样的,在80后里面属于先驱,开始出现个人写作,都市写作,然后这种情欲,就是第一批做这件事情的人,以后慢慢都会过去,他也要成熟。像春上村树这些,他也是日本人好几代人的都市写手,然后才出这么一个人,他也是日本社会经验,社会变革慢慢造成几代人经验的变化,然后会出春树这样的人。我相信春树前面已经有这样的人了。
想去台湾看故宫逛诚品书店
《凤凰非常道》:我们还是想知道,我们会不会有一天看到陈丹青消失掉?您潜心去搞一个大的创作,惊世骇俗的创作?
陈丹青:很容易啊,就像今天这样,我不答应你们,我不就消失了嘛。因为你们要谈奥运,可能能够让我说一些话出来,所以我同意了,而且你们是凤凰台,国内这些我都拒绝了,我每天要拒绝好几家媒体,我差不多已经半消失了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您无论是画作,还是书的作品,会在什么时候出现?
陈丹青:书出现很容易,我这些乱七八糟的稿子堆起来,马上又可以出一本书,画我不太会有太多展示,美术界已经太热闹了,大家都急着扒光了看,我不太着急做这个事情。我每次出席什么展览,都是因为要陪朋友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包括一些颁奖活动?
陈丹青:颁奖活动就是朋友的面子嘛,我参加过一次“马爹利”的活动,就是颁给张晓刚的,范迪安叫我去的,那是同学的面子。还有就是底下今日美术馆开张,我也去,跟方立钧他们亮了一下相,你已经变成这么一个牌子,人家要用你,你死活不让人家用,这也不识抬举,偶尔这么用一用,但是在外界看来,好像我频频露面,其实很有限,非常有限,我将来还会减少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其实那些都是业余的,主业还是在创作美术这块?
陈丹青:对。我明天到台湾去,是文学院请的,我有点想念台湾,我已经十多年没去了,我想再去故宫看一看,然后再到成品书店看看,也有几天的功夫。
我被媒体消费 恍若“神经病”
《凤凰非常道》:这是您的《退步集》,然后下面是什么?是“进步集”吗?
陈丹青:名字可能更糟糕,我不会透露给你的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大概什么时间能够透露?
陈丹青:最快今年年底会出来。因为乱七八糟稿子凑的差不多,有个十万二十万就可以成本书了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这样的话,会不会让人觉得对待文字的东西不够严肃呢?
陈丹青:我其实非常严肃。我很多讲的都是反话,《退步集》,你说我退步了,那我就出一本《退步集》,可是退步集里面每篇文章,我非常严肃,比我画画还要严肃,画画是我本业,我不当回事,画坏了就画坏了。访谈很多记者都惊讶,你怎么那么认真?还要返回给你,标点符号什么,全部都改过,一个错字不能用,除非我自己不认得那个字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因为它是要发生社会影响力的。
陈丹青:对啊,但是这个社会影响力,现在也被媒体糟蹋了,就是乱搞。所以我可能真的得稍微约束一下,我可能会专门写一篇文章,就是“我为什么离开清华”?然后我为什么慢慢离开媒体?因为这个媒体实在是太恶搞了,断章取义,然后给你涂个花脸,就把你消费掉,把你弄的很可笑,很暴躁,很神经病的样子。
《凤凰非常道》:他们会认为,您通过他们会变得更出名?
陈丹青:对啊,因为他总是那个思路,他一定是用那个思路来想你。他们说我的画价格卖的那么高,就因为我这些年拼命炒作自己。可是我不能告诉他们,几个花最大的钱买我的人,他们在进拍卖场,面对我那幅画之前,从来不知道有个人叫陈丹青,不读书,不看报,然后我把书送给他们,他们根本不读的,他们根本不在乎你有什么,他们都是听别人说的,你买这个人的画,将来会升值。然后第二年他们就拿去卖掉了,他们根本不是因为我炒作才知道的,他们根本不知道,他们根本不知道油画。当然有一些人很好,其实是很老实的商人,我觉得商人很多我接触过,要比知识分子可爱,他看事情很简单,这件事情他就这么看。
2008年08月31日 16:44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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